人工智慧的真正用途是什麼？
原文：https://www.chrbutler.com/what-ai-is-really-for
作者：Christopher Butler
譯者：Kurt Pan
最好的情況：我們身處泡沫之中。最壞的情況：獲利最多的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經過三年對人工智慧的深入研究，我得出了一個相對簡單的結論：這是一項有用的技術，但很可能被過度炒作，以至於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最好的情況是， 人工智慧的價值遠不如那些投資、開發和銷售人工智慧產品的人所認為的那麼高。這是一個典型的泡沫。當泡沫破裂時，我們都會遭受損失，考慮到當前市場的集中度遠高於以往的泡沫，損失將會非常慘重。最糟糕的情況是，那些在人工智慧領域投入最多資金的人其實知道它並非他們所宣稱的那樣。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泡沫和詐欺就會層出不窮。關於其中一個動機，我有一個想法，將在本文結尾部分闡述。但首先，讓我們先從炒作說起。
身為設計師，我發現人工智慧的前景被嚴重誇大了。事實上，大多數人工智慧在設計領域的應用案例在我看來都像是稻草人論證。我經常看到一些關於如何在設計中「端到端」使用人工智慧的視頻，最終卻發現這種方法在實際工作中根本行不通。這通常是因為影片中展示的流程假設了從頭到尾的完全控制——例如，在創建作品集演示項目或從零開始打造一個品牌時，完全由自己做決定。但將生成式人工智慧生硬地插入現有的設計系統中，幾乎不會對任何人帶來益處。
即使使用快速反應的工程工具來複製現有影像，也可能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而且你選擇的工具還可能時不時出現故障，或者根本無法捕捉到先前創作者的某些特定元素。我能想到很多來自我們團隊客戶專案的例子：難以複製的自訂插圖風格、無法複製的文字和圖像圖層、以及即使是最明確的提示也無法實現的圖像和文字之間的直接關聯。佈局方面也存在類似的問題。生成式人工智慧可以幫助構思佈局，但在現有的設計系統中卻無法有效率地交付成果。沒錯，有許多人工智慧工具可以產生佈局，並提供一鍵匯入 Figma 的功能，但你幾乎總是需要重新建立佈局才能將其與先前的內容正確整合。就佈局和使用者介面而言，我認識的每位合格的設計師都會選擇自己設計，這樣比使用任何人工智慧工具都能更快地製作出更好的頁面或螢幕。這點毋庸置疑。
我在設計領域運用人工智慧的經驗，往往反映了我認為人工智慧在職場中普遍存在的現象：應用場景越小，收益越大；應用場景越大，成本越高。我觀察到的大多數大型應用場景——例如利用人工智慧自動化整個工作流程、採集端到端營運資料或替代某個特定功能——其投入的工作量都等於甚至超過了節省的時間。我們原本以為能透過人工智慧節省的時間，最終往往都被用於因為使用人工智慧的其他用途了。
（在繼續之前，請先了解一下，我是完全依賴人工智慧的創業公司 Magnolia 的共同創辦人。除了我之前描述的那些設計相關的具體應用案例之外，我還深知構建以更為複雜的方式運用人工智慧的軟體意味著什麼。這方面的投入巨大，而維護成本——即維持輸出品質和準確性，使其能夠與 ChatGPT 等通用人工智慧工具，甚至是 Perplexity 等人工智慧研究工具相媲美 —— 則更高。）
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指出， 人工智慧計畫在企業環境中普遍失敗，這一點已引起廣泛關注。那些期望人工智慧得到統一應用並獲得統一、普遍的投資回報率的人往往遭遇失敗，而那些將人工智慧應用於特定目標群體的人則取得了成功。前者往往是對炒作的反應，後者則是真正理解的體現。許多小規模應用程式都能產生大規模的影響，其中大多數我將其歸類為資訊合成——搜尋、摘要、分析。 Magnolia（以及任何其他專注於人工智慧的新興企業）都屬於此類。但是，那種席捲整個工作場所的全面變革呢？這才是真正站不住腳的地方。
當然，隨著人工智慧的普及和應用，其效用會逐漸提升——任何新技術的發展都是如此。但普及並不意味著無限成長，而這正是財務狀況令人擔憂。市值排名前七的公司都在人工智慧領域以及彼此之間進行了相互依賴的投資。投入這項聯合投資的資金越多，各方期望獲得的回報就越多。然而，目前還沒有一種可行的人工智慧商業模式能夠達到預期的市值。這正是 Ed Zitron 所關注的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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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25年前網路泡沫破裂後市場面臨的清算如出一轍。很明顯，我們掌握了一項有用的技術，但很多人卻沒意識到它不是一台神奇的賺錢機器。
回首往事，緊隨其後的另一個產品炒作週期在更短的時間內就概括了這種泡沫問題：風險投資家們曾將賽格威（Segway）吹捧為一項將改變城市建設方式的技術。人們確實這麼說過。但當大家發現它只是一輛電動滑板車時，這種說法突然顯得荒謬至極。如今，我們又聽到人工智慧將改變所有人的工作方式——這比改變所有城市的設計理念要宏大得多。我認為人工智慧或許比賽格威更接近實現其宣傳的目標，但當炒作如此盛行時， 電動滑板車與普通技術之間的差距，如今已高達萬億美元 。
從金融市場的現狀來看， 人工智慧泡沫遠比我們以往見過的任何泡沫都要大得多。就連山姆·奧特曼也承認我們可能正處於泡沫之中 ，但他卻輕描淡寫地將其視為萬億美元資產負債表上十億美元的小差錯。他所關注的估值數字異常龐大——而且充滿投機性——所以，市場對這些數字的依賴程度如此之高也就不足為奇了，因為市場已經嚴重失衡。泡沫的突然破裂，甚至是緩慢的通貨緊縮，都將是極其嚴重的後果，而且不幸的是，我們應該對此有所預料——即便人工智慧這項事業最終沒有徹底失敗。
同時，生成式人工智慧也對我們社會的誠信提出了更廣泛的挑戰。首先是真相。我們已經看到網路科技如何被用來操縱民眾對現實的認知。過去十年幾乎被資訊繭房、另類事實和被武器化的社交媒體所定義——而這還不包括人工智慧 。 人工智慧可以做得更好、更快、更精準。隨著人們對全球主要網路信任度的普遍下降，我們很容易受到來自各種管道的各種謊言的侵害，而且沒有任何標準來檢驗我們所看到、聽到或讀到的資訊。
我真的不喜歡這樣，在我看來，這本身就足以成為我們遠離人工智慧的充分理由。社會不僅僅是一個市場，它是由無數人的思想構成的，而所有這些思想都可能在人工智慧的輸出中失去連貫性。考慮到人工智慧的既定目標，這種情況就如同在廣場上進行核試驗一樣，是一種附帶損害。
但我不禁思考人工智慧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也就是說，它真的能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發揮作用嗎？
在人工智慧領域 ，我們這些用戶和他們這些投資者被「兜售」的東西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我們被告知， 人工智慧將比我們更快、更好地完成我們的工作——沒有人工智慧， 就沒有未來的工作。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我在這篇文章的大部分篇幅中，都試圖從我有限的視角對其進行剖析。但是，那些投入數十億美元的人，他們被灌輸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他們被灌輸的是通用人工智慧 （AGI） ，一種變革性人工智慧的概念，一個如此宏大的概念，足以容納億萬富翁可能抱有的任何希望或恐懼。他們的數十億美元讓他們擁有了對未來世界的掌控權，而他們被告知，未來世界將幾乎完全為他們服務，並從中獲利。即便不是他們，也會是其他人。恐懼就此產生。它導致了「曼哈頓計畫」式的邏輯：任何對追求這項技術是否明智的疑慮，都會被其不可避免的命運所壓倒。總是會有人成功，所以應該是他們，因為他們可以信任自己。
然而，儘管我對人工智慧領域兜售給我們的東西深表懷疑，我對那些投資人工智慧未來的億萬富翁投資者所相信的東西也同樣抱持懷疑。我對通用人工智慧 （AGI）的承諾持懷疑態度，不僅因為我們不斷地重新定義 AGI 的含義，從而改變目標，更因為它始終是一種抽象的科幻幻想，而非連貫、精確且可衡量的追求。與以往那些雄心勃勃的科學目標（例如繪製人類基因組圖譜）不同，實現 AGI 從未達到足夠精確的程度。認為只要有足夠的運算能力就能寫出意識程式碼，就好比認為只要有足夠的彩虹，其中一道彩虹的盡頭就會藏著一罐金子一樣荒謬。
我再次認為， 人工智慧可能只是一項普通的技術，正處於一波正常的炒作浪潮之中。
而我在這裡萌生了一個特別的陰謀論： 我認為人工智慧的創造者們知道這一點。
我認為人工智慧泡沫背後的真正原因，與大多數金錢、權力和影響力背後的原因相同：土地和資源。無論是你我還是億萬富翁， 人工智慧所承諾的未來都需要同樣的東西：大量的能源、土地和水資源。為了維持資料運作而耗費大量資源的資料中心規模龐大、成本昂貴，而且必須建在某個地方。開發這類房地產的交易帶有政治色彩——它們對城市和州的影響，幾乎超過了在其境內運營的任何其他企業。
人工智慧公司聲稱需要資料中心來兌現其面向基層用戶、日常使用的承諾，同時又宣稱他們已接近通用人工智慧（AGI） 。這顯然自相矛盾。建造一個資料中心需要數年時間 。像 OpenAI 這樣的公司，如今的計畫又如何能彌補他們所聲稱的運算能力缺口，從而滿足對更多資料中心的需求呢？然而，這些交易卻屢屢達成。這裡存在著一個邏輯漏洞，而人工智慧很可能只是資源和權力整合的幌子。 人工智慧的價值可能會跌至谷底，但對土地和水資源的控制權卻不會。
當擁有這項資產的人寥寥無幾時，就會出現一種非常奇特的權力失衡，幾乎相當於在國中建立了一個獨立的國家。全球化透過跨越國界削弱了邊界，而這種新的現象──私有化──則從內部瓦解邊界。要知道，資料中心建在大片土地上，它們對現有基礎設施和自然資源的消耗遠大於對週邊社區的回饋，以至於它們往往擁有市政機構的地位，卻缺乏將真正的城市和城鎮與構成我們國家的系統連接起來的人口或治理體系。
當一家私人公司能夠建造一座本質上是新能源城市，而沒有居民，也沒有民選代表，並且每年在全國各地這樣做幾十次，以至於半個世紀以來的國家能源政策突然被顛覆，核反應堆重新流行起來，這就造成了權力突然失衡，就像癌症在國家內部蔓延一樣。
天平已經傾斜了。我並不太擔心工作的終結，而是擔心終結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當支撐人工智慧的基礎設施比人工智慧本身更有價值，當掌控這些基礎設施的人比民選政府對政策和資源有更大的影響力。我知道，你可能會想像我對著我那亂七八糟的圖釘和繩子拼湊的板子手舞足蹈，但我其實只是在追尋金錢和權力的邏輯走向。
或許人工智慧會包攬人類的一切。或許它會催生一個全新的社會，其定義不再侷限於勞動單位和財富單位的平衡。或許通用人工智慧 （AGI） ——如今被定義為在所有方面都超越人類的通用智能——將會出現，並為這一切「提供正當理由」。 或許吧 。
我非常樂意承認自己錯了；我甚至更希望如此。但我觀察科技領域已久，深知當某件事需要如此龐大的資金投入、如此大的宣傳造勢，以及如此多的矛盾才能解釋清楚時，就值得探究背後是否還有其他隱情。市場壟斷和錯綜複雜的投資騙局是真實存在的。基礎設施建設是真實存在的。土地交易是真實存在的。由此引發的權力轉移也是真實存在的。無論人工智慧最終能否兌現承諾，這些問題都不會消失，而且遲早有一天，我們會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不再像家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