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札记（1） | 关于建筑专业转型的理解

最近，有太多学弟学妹发信息来问我关于“转行”的事情，在微信里你来我往的说不清楚，我也在思考如何比较客观和全面地去回答这些问题，所以借此机会重新开启工作札记。这个系列的第一篇，就从以下几个方面说说我对于建筑专业“转行”的理解。主要是针对毕业以后已经去或者准备去地产或者设计院（设计公司）工作但心里又有其他想法的建筑同胞们吧。

01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从1998年到2021年，中国的房地产开发额增长了39.8倍；商品房销售面积增长了13.7倍；商品房销售额增长了71.3倍；在城镇常住人口增加了4.98亿的情况下，城镇人均住房面积还是翻了1.06倍。地产行业、建筑设计行业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核心推动力不是哪个开发商有眼光，也不是哪个设计师图画的好，是得益于四大红利：制度改革红利，人口及城镇化红利，货币超发红利和经济增长红利。

看看如今国家的GDP增速，看看每年断崖式下跌的出生人口，看看现在的房价、看看去年各省土地流拍的比例，不难理解，这四大红利已经没有办法再拉动房地产行业一路狂飙了。我应该在之前的文章里也提到过，靠堆量发家致富的地产和设计院“盛宴已过”。如果有人还寄希望于这只是暂时的困境，国家会救市，还寄希望于固守原有工作方式的设计院的年终奖每年还能一涨再涨，那我只能说：“放弃幻想，认清现实”吧。

《三国演义》里，诸葛孔明出山的时候，水镜先生的评价是“虽得其主，不得其时”，即使他算无遗策，火烧博望，舌战群儒，草船借鉴，赢得了无数战斗，却输了三分天下的全面战争。因为“不得其时”，机智如孔明都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我们作为普通人，也确实很难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事实如此，时势如此，我没办法去说很多好听的话安慰大家，麻痹自己。我们必须承认一定程度的“不得其时”，承认过去的选择并不是那么明智，承认人生总会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在心底彻底释怀，然后立足于当下去做最大程度的改善，去争取最好的结果。

02

稳转型，慎转行

虽然大家问我的都是怎么“快速转行”，但我在标题里并没有直接说“转行”，而是“转型”，用词是反复斟酌的。

有人开玩笑说：“宇宙的尽头只有两个职业——程序员和公务员”。以“考公”现在的热度和卷的程度，加上我读书时间太久，年龄上不占优势，再加上对于官僚体制发自内心的厌恶，我根本就不会考虑。

转行做程序员呢？在专业细分如此详细的社会，完全放弃自己多年所学，一步跨到全新的领域，难度太大，风险也太大了，虽然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古语，但是活不过来的也并非少数。说的直白一点，如果没有编程基础，指望几个月的培训班特训去跟本科起就浸泡在代码和算法中的科班程序员PK，胜算能有多少呢？更何况现在一点也不缺编程又快又好还吃苦耐劳的程序员。

转到其他行业，旅游？培训？还是餐饮？在中国防疫前途未卜的今天，说不定送外卖还挣得多一些。

所以“稳转型，慎转行”吧，我的选择是去做建筑行业的智能化改造。有人说你终于跳出苦海，后面就轻松了，但说实话，智能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每天要学很多新知识和技能才能应对当下的工作需求，依旧是“朝乾夕惕”，依旧“任重而道远”……

03

有储备，再行动

《孙子兵法》第二篇“作战篇”，开篇就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一场战争，开始的准备工作充分与否几乎决定了最终的胜负。

对转型来说，一定要先有储备，才会有机会，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这个储备包括能力储备、金钱储备，还有关于交际圈和认知圈等各方面的储备，有些是无意识的，有些是有意识的。

从能力储备上说，研究生的时候学ArcGIS，学空间句法，学爬虫，学代码，当时看来没什么用、纯粹是因为觉得有趣才接触的知识，却在关键时候着实帮了我大忙，这属于无意识的储备。后来因为工作需要，去接触MongoDB，Neo4j，接触BIM，接触Revit，甚至接触交互设计方方面面的知识就属于有意识的储备。如果除了CAD和SU什么也不会，那真的很难有新的机会了。

但很多人会陷入的困境是，日常工作的负荷太高，光是加班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回家只想躺平，哪里还有时间去储备呢？解决办法，要么就是有超人的自制力，要么就是让自己先停下来。这时候，金钱储备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对我来说，之前工作存的钱，以及结婚时候双方父母给的“生活基金”，让我在“转型”的时候有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有了一笔可观的资金储备，有了对抗失败和风险的底气，也有了重新选择的信心。

关于交际圈和认知圈的储备，我必须坦诚地说是在有了新工作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在我最绝望，最困难的时候，是科大讯飞向我伸出了援手，甚至可以说是救命稻草吧，让我在上海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还可以安心在家工作。我在入职以后跟领导的交流中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机会进讯飞，也得益于公众号上发的文章，让他知道有我这个人，看到我对于建筑行业的痼疾是有思考的，是有革故鼎新之欲望的。

多年以来源于初心而写的文字，让自己无意之间扩大了人生的可能性。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同时，也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04

人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如果有设计师依然说，觉得自己学了建筑专业很幸运，能在设计院熬夜赶方案，画图、建模型，盯渲染很开心，那我会真心地恭喜他，因为至少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别人眼中的苦不堪言，在他看来真的是甜，这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你现在问我，学了八年建筑学，有收获吗？有。值吗？不太值。传统的建筑学的教育给了我很多知识，但是却很少有真正的触动。唯一我觉得特别值的是在上学期间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到四大洲几十个国家的五十多个城市走一走，看一看，拥有过一段天高海阔的自由生活。对比当下在疫情中的上海，连自家门都出不去的囧境，那些在国外的日子真的是学生时代的“高光时刻”。

我对建筑学整个教育体系是非常失望的，以至于我的很多同学、同事都觉得自己学了五年、八年的建筑，学的非常累，但感觉啥也没学到。但是我依然遇到了不少对自己影响非常深刻，让我发自内心敬佩和感激的老师，比如本科阶段的吴璟老师，贺勇老师，王卡老师，研究生阶段的王一老师，叶宇老师，卢济威老师（应该是师祖或者太师父了）。真正影响我的是这些老师的人格魅力，是他们对于工作和设计的态度，是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对学生的爱护和尊重。

我并不是站在一个过来人或者所谓“上岸者”的角度去给出什么建议，我也没有能力站在行业制高点，居高临下地去分析形式。我不是说在设计院就不好，也不是说到科技公司就什么都好。只是有这么多人问我关于转行的事情，那我就站在一个普通的建筑学学生，设计从业者，转型经历者的角度去总结自己过去的得失，谈谈我的理解，希望能够帮到那些试图重新选择人生道路的学弟学妹们。有不同意的地方大家尽可以反驳，有交流才能有收获嘛。

我相信，未来大家要有更好的生活环境，更高品质的建筑和城市空间，建筑学的意义依旧非常重大。地产、设计院经过阵痛，经过转型，也都会有全新的未来。这些都必须依赖于一大批真正热爱建筑设计的人，用真正科学的思考方式，用更好的工具去创造和实践。

2022年4月15日

完笔于上海